上海郵政大厦遊記

文/ ding ding妹

那日傍晚,我站在四川路橋上,蘇州河的水靜靜流著,河面碎成一片金。然後我看見了它——那座帶著綠色銅頂的巨廈,像個從歐洲中世紀走來的騎士,守著這條河,守著這座城的記憶。

走近些,才看清它的臉。羅馬式的石柱撐起門面,長長的窗櫺裡彷彿還映著當年的燈火。最動人的是那些細節——窗上的銅飾已生了綠鏽,摸上去粗粗的,涼涼的,像觸到了時間的皮膚。這棟建於一九二四年的建築,曾是遠東第一郵政大廈。那些年,多少人的思念從這裡出發,又有多少等待在這裡落腳?

推開厚重的木門,大廳挑得高高的,穹頂上雕著花,陽光從高窗篩下來,在地上畫出溫柔的格子。櫃檯後當然沒有了當年的郵務員,可我彷彿看見穿陰丹士林藍布旗袍的女子,低著頭,一封封地蓋著郵戳。她的愛情,是不是也像那些信,貼足了郵票,卻不知寄往何處?

二樓的郵政博物館裡,收藏著各式各樣的郵筒、郵票、郵政制服。最教我移不開眼的,是那些泛黃的信箋。有一封寫於一九四八年的家書,字跡端莊:「父母親大人膝下:兒在上海一切安好,勿念……」勿念——怎會不念?那時的上海,風雨飄搖,報平安的三個字裡,藏了多少說不出的話。

登上頂樓的空中花園,夕陽正好。蘇州河在腳下轉了個彎,匯入遠方的黃浦江。河兩岸,老房子和新大樓並肩站著,像兩代人在對話。欄杆邊有個年輕人,正低頭按手機。他在發訊息嗎?這一刻的資訊,下一秒就到達。可那些需要等待、需要盼望的思念,去了哪裡?

忽然明白,郵政大廈不只是建築,它是時間的渡口。多少人的歡喜悲愁,在這裡上岸,又離岸。今天的我們,太快了,快到忘了等待也是一種溫柔。站在這座八十多歲的老建築前,我想,也許慢一點,才能把一個人真正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