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新聞看明星人物陽光合唱團大導演的林孝謙的蛻變:從悲傷練習曲到陽光下的生命交響詩

林孝謙

記者張杰倫報導

當陳意涵在冰冷的監獄產房中緊抱著新生女兒,翁倩玉指揮時額上滲出細密汗珠,這些畫面在全台戲院裡讓無數觀眾掏出手帕——這正是林孝謙等待七年的時刻。

高雄出生的林孝謙在完成《比悲傷更悲傷的故事》後,曾面臨創作上的質疑,被批評“三觀不正”。然而這位導演沒有停下腳步,而是帶著對人性更深刻的理解,醞釀了一個更具社會關懷的故事。

2025年底,《陽光女子合唱團》在口碑發酵下票房逆勢成長,從首週1500萬一路衝到近4.9億新台幣,成為台灣影史華語片票房第二名。

01 創作轉折點

林孝謙的導演生涯在2018年迎來分水嶺。《比悲傷更悲傷的故事》創造了48億全球票房的商業奇蹟,卻也帶來排山倒海的批評。

“當時我們單純很喜歡那個故事就拍了,但,其實我們沒有那麼嚴謹去思辨。”林孝謙後來坦言。這份遺憾成為他創作《陽光女子合唱團》的核心動力,開始從直覺創作轉向辯證思考。

完成《比悲傷》後,林孝謙立即向片商提出改編韓國電影《美麗的聲音》的想法。這部2010年的韓國作品講述女囚組成合唱團的故事,卻因題材被視為高風險而擱置。

林孝謙沒有放棄。他主動致信韓國CJ集團版權部洽談改編權,經過多次溝通,最終以相對優惠的條件獲得授權,並約定若電影表現良好需回饋部分收益。

02 從翻拍到深耕

獲得改編權只是開始。林孝謙與老搭檔呂安弦展開長達三年的田野調查,深入宜蘭、桃園女子監獄及收出養機構。他們發現了台灣社會少有人關注的現實。

“桃園女監中,攜子入監者有近二十人,並非特殊個案。”呂安弦在田調中發現。更令人深思的是,台灣收出養制度中的性別困境——重罪犯之女幾乎難被收養。

正是這些發現,促使團隊做出關鍵改編:將原版中的男孩改為女孩芸熙。“如果是男生,他跟血緣的綁定其實很強烈,例如傳宗接代的概念還是很深。”林孝謙解釋,“但如果是女孩的話,這個東西可以被打破。”

03 真實的監獄,真實的人性

田野調查不只改變了角色設定,更重塑了整個故事的情感基礎。林孝謙觀察到監獄中的階級感:“她們不敢跟你對視,都是低著頭…好像進去後,她們整個自尊都被剝奪了。”

這種觀察直接影響了電影中人物關係的刻畫。新入監者被稱為“新收的”,為了樹立舍房威嚴與規矩,老囚犯會刻意將新人“壓落底”。

林孝謙將這些真實細節融入電影,創造出既真實又不失溫暖的監獄生活圖景。他發現現代監獄其實有豐富的活動:“他們每年會辦很多聯歡晚會,舞龍舞獅、樂團…其實都是為了回歸社會。”

04 台式的獨特轉化

林孝謙的改編智慧體現在他如何將韓式煽情轉化為台式溫暖。電影保留了原版的核心情感,卻在細節上徹底本土化。

選曲成為文化轉譯的關鍵。不同於傳統福音合唱團,電影將基督教聖詩〈奇異恩典〉與謝金燕的〈練舞功〉巧妙銜接,讓陶晶瑩的〈姊姊妹妹站起來〉混搭孫淑媚的饒舌。

“我們想要把合唱團的設定和歧視、偏見做連結,這就影響到選曲。”呂安弦解釋。甚至連劇中罵髒話的詞都變成了Rap,既符合角色設定,又增添了台式幽默。

05 完美選角的藝術

林孝謙的選角眼光精準而富有遠見。他屬意剛成為母親的陳意涵擔綱女主角,認為她的生活經驗有助於情感表現的自然與真實。

而他最大膽的選擇是邀請睽違台灣影壇47年的翁倩玉。林孝謙與呂安弦查閱金馬獎得主名單時發現了這個名字,特意在她返台舉辦演唱會期間接洽。

“我們三顧茅廬花了好幾個月才讓她重出江湖。”林孝謙回憶。原本擔心翁倩玉的體力,直到觀看她載歌載舞2小時的演唱會後才放心。為此,他們甚至將角色從音樂教師調整為退休歌手。

安心亞為角色增重五公斤,陳意涵為產房戲三天不睡製造真實憔悴,這些演員的全身心投入構成了電影真實感的基礎。

06 母愛的多重辯證

《陽光女子合唱團》最核心的改編在於對母愛本質的深刻探討。林孝謙與呂安弦透過三對母女關係,呈現母性的複雜面貌。

電影中的母愛超越了血緣與陪伴的傳統定義。惠貞給予芸熙生命,卻因環境所限必須放手;玉英奶奶曾自私地奪走兒子的生命,卻在監獄中找到救贖;宥芯被母親棄養,卻在其他女囚身上找到家的溫暖。

“當媽媽都是要學的,它其實不是一個瞬間的。”呂安弦這樣理解母性的形成過程。這種對母愛的多維度探索,讓電影超越了單純的催淚,走向更深刻的人性理解。

07 票房奇蹟的背後

《陽光女子合唱團》的上映之路並非一帆風順。2025年12月31日上映初期,前兩週票房僅約1500萬元,表現平平。

然而隨著口碑持續發酵,第三週週末票房比次週同期增長127%,多日連霸全台單日票房冠軍。截至2026年2月,台灣累計票房已達約4.9億元,成為台灣國片/華語片票房排名第二的作品。

觀眾的真實迴響成為票房逆襲的最佳註解。有受刑人家屬表示,電影讓他重新思考與獄中母親的關係;女警觀眾則認為電影讓她對受刑人多了理解。

“原本的他,不太諒解為何媽媽會將他出養,但看完《陽光女子合唱團》後,覺得母親當時可能也有她的苦衷。”一位觀眾分享。

如今的林孝謙不再只是“悲傷”的製造者,而是能將社會邊緣故事轉化為普世情感連結的導演。當觀眾看著銀幕上那些“不完美”的女人唱出〈奇異恩典〉時,淚水中映照的是對生命複雜性的理解與接納。

電影中的陽光穿透監獄鐵窗,公平地照在每個人身上。正如林孝謙的創作歷程,從商業計算走向人性關懷,最終在藝術與商業間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平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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