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郎亞玲
喜劇的起點
電影《深度安靜》的第一場,陌生的一對男女在圖書館內同桌間隔對坐,四周安靜無聲。一會兒男子以筆用力塗抹,沙沙聲吸引了女子的目光;但她沒有流露任何不悅之色,顧盼三次之後,便也模仿起男子的行為,伴隨著莞爾一笑。這段邂逅的過程,給觀眾一種錯覺,男子旁若無人的怪異行為,是否顯示他本身有某種疾病?如亞斯伯格症、自閉症等。而女子的反應,不禁讓人聯想到行為分析(ABA)裡的技術,以模仿動作讓反應中斷並重新導向注意焦點。女子顯示的性格既活潑主動又開朗大方。

然而,沒想到這開場二人類治療者(女子)與被治療者(男子)的關係與互動模式,當進入甜蜜的婚姻生活並順利懷孕後,竟整個顛倒過來。林依晨在片中飾演「依庭」,深愛著丈夫,卻蓊選擇將心中創傷緊緊封存;張孝全飾演林依晨的丈夫「諭明」,身處美滿的婚姻之中,卻逐漸陷入疏離感與層層謎團。前者始終處於憂慮、焦躁、恐慌、懼怕;後者終究無法揭開對方壓力、痛苦、悲傷、恐懼的真相。被治療者雖曾求助專業諮商,卻功敗垂成。生活中似扮演治療者的丈夫,最後也幾乎墜入萬劫不復的境地。二人性格與心理與開場的反差對比,正是本戲引人入勝之處。

治療者與被治療者
的確,在生活中每個人都曾經在生命歷程的某個時刻,扮演著治療者/被治療者的角色,平凡的我們,有多少次打開了心結?跨越了瓶頸?重建了關係?又有多少次被挫折感迎頭痛擊?被揭開的真相打倒崩潰?被糾結的關係壓迫絆住?
電影片名為何不說「沉默的房間」(Silent Room)而要說「安靜的房間」(Quiet Room)呢?「沉默」其實表現出了「主體性」,沉默更展現出了另一種力量—一種「非語言」(如聲音、眼神、手勢、肢體動作等)的表達,更聚焦也更強烈。但「安靜」卻是對客體的描述;被動、邊緣化、沒有存在感。
沉默不是冷漠;安靜卻是束手無策的漠視與漠然。 更何況是—-《深度安靜》(DEEP QUIET ROOM)
所有的裂縫傷痕究竟因何而起?能終止嗎?還是繼續折磨下去?
戲中第三個關鍵角色,是金士傑詮釋中風的老父親「柯教授」,根據影片介紹:「柯教授的危險與不可預測性,也暗示他將是推動劇情、牽動人物關係的關鍵角色。介於清醒與失序之間的他,如何引爆隱藏的衝突,為整部電影增添強烈的 不安與張力。」這個角色,游走在失智恍惚的真實病徵,與刻意諉過裝傻之間。
沈可尚導演在試映會後的座談,提到大數據顯示,家暴性侵案件的犯人,經由分析歸類顯示有兩種人最多;一種是社經地位高的男性,另一種則是社經地位低的男性,中間值的相對極少。以貌取人或以社經地位之刻板印象防範未然,常常失之交臂。

悲劇的終結
人們不能理解的是:兩個明明相愛的人,順遂地走入婚姻,準備孕育下一代,原以為生活將日益平穩踏實,未料卻在依庭懷孕後,因生理變化,引發過往的創傷壓力與性侵陰影,逐漸浮上檯面。導演善用鏡頭與音效表達當事人的複雜心理,極少的語言或欲言又止,像一個沒有邊際的黑網,讓每個人物都被覆蓋、捲入,卻得不到任何確切的答案或解方,無法從中掙脫。觀眾只看到一個如無頭蒼蠅般奔馳在家與工作場域的丈夫,勉強過著陌生而窒息的生活,眼看著妻子漸行漸遠,直至死亡。始終無法猜透妻子的內心想法的他,直到讀到妻子正在編輯的書,才驚覺她所承受的種種,都與她的父親有關,那創傷經驗,遠遠超過自己所理解。
悲劇的終結是「死亡」,其實戲開演不久就是死亡的場景。然而,這部戲要詮釋的卻是「悲劇的終結是死亡」並不是生命唯一的選項。導演用了高明的拍攝剪輯手法,讓走進戲院的觀眾對悲劇有了沉澱,以及思考與想像的空間。

(郎亞玲攝影)
關於本片
資深紀錄片導演沈可尚執導,拍片動機來自多年的田野調查,因受限於紀錄片拍攝方式與倫理,乃決定嘗試劇情片類型表現。後又因林秀赫小說《深度安靜》家庭人物關係的啟發,乃決定以同名不同情節開拍攝本片。
本片由瞿友寧、黃茂昌共同監製,沈可尚執導,陸欣芷、沈可尚編劇。卡司集結張孝全、林依晨、金士傑領銜主演,以及馬志翔、丁寧、陳季霞、蔡亘晏聯合演出。結合義大利、波蘭、紐西蘭等知名製作團隊,並攜手台灣金獎級幕後班底共同打造。
★入圍第62屆金馬獎七項大獎(最佳新導演、攝影、美術設計、男女主角等)
★榮獲第9屆平遙國際電影節「最佳影片」、「最佳男主角」與觀眾票選最受歡迎影片。 ★《深度安靜》將於2026年3月20日上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