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ot_img

掌握三兆預算的賴政府為何在數百萬元月餅訂單前便束手無策?  真正該被檢驗的不是誰比較大聲,而是誰能幫台灣人民解決問題

(鄒志中特稿)   「總統棄單、盧媽接單」?真正該被檢驗的不是誰比較大聲,而是誰能真正解決問題!掌握三兆預算的賴政府,為何在數百萬元月餅訂單前便束手無策? 一盒月餅,本來只是中秋節前庇護工場的例行訂單。它不該成為朝野攻防的焦點,更不該被簡化成「誰棄單、誰接單」的政治口水。然而,當立法院刪凍總統府國務機要費、總統府便宣布無法履行向37家庇護工場採購約1.5萬盒中秋禮盒的承諾後,台中市長盧秀燕一句「總統府棄單、中市來接」,便迅速改寫了整場討論的框架。接著國民黨主席鄭麗文宣布全數承接、地方首長與政治人物陸續表態,議題從「預算被刪」轉成「誰能把訂單接回來?」。

這場風波的表面是月餅,真正值得深思的,是當代台灣政治中一個反覆出現的結構性困境:掌握龐大行政資源的中央政府,面對預算障礙時,第一反應究竟是尋找合法替代方案,還是把責任甩鍋推向立法院?台灣人民在意的,又是「為什麼不能做?」,還是「所以我們怎麼辦」?

真正的受害者,為何從來不是政治人物?

庇護工場不是競選道具,月餅也不是朝野攻防的籌碼。對庇護工場身障工作者而言,一張穩定的訂單意味著實際的工作時數、一筆可預期的收入,以及「我做的東西有人需要」的社會認可。總統府長年透過國務機要費向這些工場採購中秋禮盒,再轉贈偏鄉、離島、長者與弱勢機構,已成為行之有年的慣例。這不僅是預算執行,更是一種制度性的社會支持訊號。

當訂單突然取消,庇護工場面臨的不只是營收缺口,還有已經備好的原料、排定的生產時程,以及孩子們突然問出的那句話:「是不是做錯事?」這種傷害是具體而即時的。政治人物可以在鏡頭前道歉、捐款、接單,但對庇護工場而言,訂單的不確定性本身就是一種風險。他們沒有能力參與預算攻防,也沒有資源去解讀「刪減」「凍結」的程序差異。他們只知道,原本承諾的工作要消失了。

把這場風波還原到最基本的層次,真正的受害者是那些依賴穩定採購、以勞動證明自身價值的身障者。任何把他們工具化的操作——無論是為了證明預算刪凍的正當性,還是為了塑造「接單英雄」的形象——都是二次傷害。公共討論如果停留在「誰比較有愛心」,就已經偏離了問題的核心。

盧秀燕何一句話翻轉戰場?

總統府最初的敘事邏輯很清晰:預算遭刪凍 → 國務機要費無法動支 → 無法履行採購 → 在野黨應負政治責任。這個邏輯在程序上站得住腳。行政機關必須依法行政,預算未獲授權就不能支用,這是憲政基本原則。

但台中市長盧秀燕顯然並沒有打算跟著總統府這個敘事框架思考。她直接把問題改寫成:「中央接不了的單,台中來接。」她沒有花篇幅解釋刪凍的程序、凍結條件的解除機制,或行政院預備金的動用限制,而是回答了台灣民眾最直觀的疑問:「所以月餅到底有沒有辦法買?」答案一出來,原本複雜的預算攻防就被重新定義。

這是典型的議題再設定。政治傳播研究早已指出,誰能定義「問題是什麼?」,往往比誰能提出更精準的法律解釋更有影響力。當輿論的戰場從「誰刪了預算?」轉成「誰能把訂單接回來?」,評價標準也隨之改變。前一個問題需要專業知識與耐心,後一個問題只有一個簡單標準:事情有沒有解決?

台中市長盧秀燕的操作之所以有效,並非因為她發明了什麼新論述,而是因為她抓住了行政與政治之間的張力。地方政府同樣受預算與程序約束,卻選擇用台中市政府的資源先把台中市境內的庇護工場月餅缺口補上。無論後續執行細節如何被檢驗,這個姿態本身就傳遞了一個強烈訊息:政府存在的價值,是在既有框架下可行的出路,而不是反覆解釋為什麼走不出去?或是企圖甩鍋給政治對手

預算障礙之後,第一反應是什麼?

立法院刪凍預算當然可以是可被檢驗。在野黨若因政治考量而刪除長期支持弱勢的慣例經費,理應承擔政治責任。藍白聯手全數刪凍國務機要費三千萬元,其中確實包含向庇護工場採購的部分,這個事實無可否認。國民黨立法院黨團事後鞠躬道歉、承諾概括承受,也顯示他們意識到預算操作上的疏漏。

行政機關同樣不能把「立法院刪預算」變成所有執政治理困境的萬用答案。行政權存在的價值,本來就是在法律與預算框架下解決問題。面對預算障礙,政府可以做的選擇其實很多:動用其他依法可支用的經費、協調部會優先採購、透過公益勸募機制快速媒合、甚至由首長個人帶頭示範後再擴大社會參與。這些路徑並非沒有成本,也並非沒有程序門檻,但它們都比「因為預算被刪,所以沒辦法執行的藉口,更能回應台灣人民的期待。

真正值得追問的,是政府遇到障礙後的第一反應:是立即啟動替代方案的尋找,還是優先進行政治責任的歸屬?前者需要行政體系的彈性與執行力,後者則容易淪為朝野互推的循環。當「預算被刪」成為標準答案時,台灣人民自然會進一步追問:「那你準備怎麼辦?」如果這個問題長期得不到實質回應,行政權的正當性就會逐漸被侵蝕。

歷史上,無論藍綠執政,都曾面對立法院刪減特定預算的挑戰。馬英九時期、蔡英文時期,國務機要費也曾有過調整,但向庇護工場採購的慣例大致延續。這次風波之所以特別刺眼,是因為它發生在總預算規模創歷史新高的背景之下。中央政府掌握約三兆元歷史最高的年度預算,卻在數百萬元等級的中秋禮盒訂單上顯得束手無策,這個對比本身就構成了強烈的政治符號。

當「接單」成為新標準,綠營為何陷入被動?

盧秀燕承接台中中秋禮盒訂單之後,鄭麗文宣布全數承接1.5萬盒中秋禮盒缺口,蔣萬安等地方首長也陸續表態支持。政治競爭的焦點,從「誰刪了預算」迅速轉成「誰能把訂單接回來」。這個轉變至關重要。

前一個問題需要解釋法律條文、凍結條件、政治責任歸屬,屬於菁英層次的辯論;後一個問題只有一個通俗標準:事情有沒有辦法解決。在傳播效果上,「做了什麼」往往比「為什麼不能做」更容易形成輿論穿透力。當在野陣營用「接單」回應「棄單」指控,執政陣營如果持續停留在程序辯護,就容易顯得被動。

這並非說程序辯護不重要。行政機關依法行政的原則必須被捍衛,否則預算制度將形同虛設。問題在於,當台灣民眾已經把問題焦點放在「結果」時,單純的程序說明很難產生同等的情感共鳴。政治人物可以自掏腰包、黨團可以概括承受、地方政府可以動用市庫,這些行動本身就構成了「有人在解決問題」的畫面。相對地,如果中央政府的回應主要是「因為預算被刪」,即使事後透過社會媒合補足了數量,敘事上的劣勢已經形成。

更深一層看,這反映了當代民主政治中「治理表演」與「治理實質」的張力。台灣人民並非不在乎預算程序的嚴謹性,但他們更直接感受的是問題有沒有被處理。當「接單」成為可被看見的行動,「解釋為什麼不能做」的說法就顯得相對抽象。這不是民粹,而是民主社會中資訊傳遞與情感動員的基本邏輯。

賴政府真正面對的,是治理敘事的危機?

如果每次預算遭刪,政府都告訴台灣人民「不能做,是因為立法院刪預算」,那麼久而久之,台灣人民就會反問:「那我為什麼需要一個掌握行政權又不能把事做好的政府?」這個邏輯並不限於月餅。它同樣適用於勘災、公共建設、社會福利、文化政策。政府當然可以、也應該向台灣人民說明哪些事情因預算限制而受到影響,這是必要的資訊揭露。但如果說完「因為預算被刪」故事就結束了,真正的問題反而才真正開始。

台灣人民下一個問題永遠是:「那你準備怎麼辦?」這才是政府必須回答的。行政體系的存在價值,不在於它擁有最多的預算,而在於它能在既有約束下找出可行路徑。當「預算被刪」成為標準答案時,行政權就從「問題解決者」降格成「責任推卸者」。這對任何執政者都是危險的敘事陷阱。

從更長的歷史與制度脈絡來看,台灣的預算制度設計原本就強調行政與立法的制衡。立法院擁有預算審議權,行政院擁有執行權與提案權。這套設計的本意防止權力濫用,但在高度對立的政黨政治下,它也容易被工具化為否決政治的手段。當刪凍預算成為政治常態、政治條件與預算掛鉤成為慣例,行政機關就被迫在「堅持程序」與「尋找變通」之間不斷權衡。前者可能顯得僵化,後者則可能被批評為破壞制度。

這場月餅風波之所以具有指標意義,正是因為它把這個結構性張力放大到了極致。一盒月餅的金額微不足道,但它所折射出的治理邏輯卻至關重要:面對障礙時,政府是優先解釋受到限制,還是優先為老百姓去尋找出路?台灣人民最終用什麼標準評價政府——是程序的嚴謹性,還是結果的可感知性?

政治不是比誰最會解釋「為什麼不能」,而是比誰能提出「所以我們怎麼辦?」。台灣人民不是不在乎誰刪了預算,而是更在乎有誰會把問題解決?當地方政府、政黨、民間企業甚至政治人物都能想辦法把訂單接回來時,掌握龐大行政體系的中央政府,如果只能反覆告訴人民「因為預算被刪,所以沒辦法」,那麼真正被檢驗的,就不是某一筆特定經費,而是整個治理敘事的可信度。

月餅終會過期,訂單終會被補上。但這場月餅風波留下的問題,不會隨著中秋節結束而消失。它提醒台灣人民:在預算攻防成為台灣家便飯的年代,行政權最珍貴的能力,從來不是擁有最多的資源,而是在有限資源與制度約束下,仍然能夠回應台灣人民最基本的期待——把問題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