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杰倫
一場被稱為「AI世紀審判」的官司，近日在加州奧克蘭聯邦法院正式開庭。特斯拉執行長馬斯克與OpenAI執行長奧特曼，這對曾經攜手創立OpenAI的盟友，如今在法庭上針鋒相對。
馬斯克的指控相當直白：他認為OpenAI背叛了初衷，將本應造福全人類的非營利組織，變成了追逐利潤的商業機器。 他在庭上直言，這起訴訟的本質是「偷走一家慈善機構」，並警告若法院允許此行為成立，將為「掠奪美國所有慈善機構」打開危險的先例。他甚至引用科幻作品形容AI的未來：「要麼造福人類，要麼毀滅所有人」，強調自己不希望看到《魔鬼終結者》般的結局。
故事要回溯至2015年。當時奧特曼說服馬斯克共同創立OpenAI，承諾這將是一家非營利實驗室，其技術將「屬於全世界」。馬斯克投入至少3800萬美元，協助招募核心團隊，甚至親自為公司命名。然而隨著OpenAI逐漸轉向營利模式、與微軟深度合作、模型不再開源，雙方的裂痕也日益加深。
馬斯克在2017年便試圖強化自身對公司的控制權，甚至提議出任CEO，但遭到其他共同創辦人的反對。OpenAI總裁布羅克曼在2017年秋季寫下的一則日記後來成為法庭證據，內容直言「這是我們擺脫伊隆的唯一機會」，赤裸裸地揭示了OpenAI內部很早便已深陷權力與路線的拉扯。2018年馬斯克退出董事會，此後再未提供資金。
到了2024年，馬斯克正式對OpenAI、奧特曼、布羅克曼及微軟提起訴訟，最初指控包含欺詐等多達26項。但在開庭前夕，他撤回欺詐相關指控，將核心訴求簡化為兩項：違反慈善信託義務與不當得利。他要求法院撤銷OpenAI的營利化轉型，恢復其非營利性質，並將包含奧特曼在內的高管從董事會中除名。
然而，這個看似理想主義的訴訟，背後交織著商業競爭與個人恩怨。OpenAI的律師在庭上反擊，稱馬斯克早年不僅清楚營利化的必要性，甚至曾提議將OpenAI併入特斯拉，作為AI研發的「金雞母」；如今提告，不過是因「奪權失敗」與競爭對手xAI而心生不滿。OpenAI更將馬斯克的訴訟形容為「出於嫉妒的企圖」，意在拖慢OpenAI發展，並為xAI掃清障礙。
這場官司的另一個關鍵變數，則是微軟與OpenAI的合作關係。就在開庭前夕，OpenAI宣布更新與微軟的合作協議，終止獨家雲端合作關係，向亞馬遜等雲端服務商開放產品使用權。這被解讀為OpenAI正在淡化自身作為「微軟附庸」的形象，以削弱馬斯克指控的基礎。
從更宏觀的視角來看，這起訴訟的核心遠超個人恩怨。OpenAI目前估值高達約8,520億美元，正處於首次公開募股的關鍵節點，其商業化路徑直接被這場官司所威脅。若馬斯克勝訴，OpenAI的上市計劃可能被迫擱置，其非營利架構將被強制恢復，甚至全球AI產業8400億美元規模的供應鏈都將面臨連鎖衝擊。反之，若OpenAI勝訴，其商業化之路將徹底打通，也將為非營利機構轉型為營利企業提供堅實的法律背書。
無論最終判決如何，馬斯克與OpenAI之間的對決真正撼動人心的問題在於：當資本追逐的巨輪碾過最初的公益承諾時，我們該如何定義「造福全人類」的真諦？ 或許，這正是法庭以外的我們，都該思考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