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張杰倫
曾經在時裝界象徵著叛逆、性感與酷兒精神的 YSL(Saint Laurent),近期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輿論風暴與業績瓶頸。這場風暴的導火線,源自於創意總監 Anthony Vaccarello 在 2026 年秋冬系列中展現出的「敷衍」態度。在一場僅有 49 個造型的秀場中,竟有超過半數是極度相似的蕾絲設計,甚至出現同款換色、一口氣連出 15 個相似造型的奇觀。這種被業界戲稱為「擺爛」的設計邏輯,不僅引發時尚媒體的集體砲轟,更揭開了 YSL 輝煌背後的結構性危機。
回顧過去十年,Anthony Vaccarello 絕非平庸之輩。他在 2016 年接手時,YSL 年營收僅 12 億歐元,到 2022 年巔峰期已攀升至 33 億歐元。他的成功在於採取「穩健演進」而非「激進變革」。他聰明地保留了前任 Hedi Slimane 留下的搖滾窄版基因,同時克制地融入個人表達,讓品牌在平穩中過渡。然而,這種策略的副作用在近期顯現:當創意不再更新,品牌便陷入了重複自我的死循環。
YSL 的困境首先體現在產品結構的失衡。根據財報,YSL 有高達 72% 的業績依賴皮具包袋支撐,這在奢侈品牌中是一個極其不健康的比例。相比之下,愛馬仕的皮具佔比僅約 44%。這意味著 YSL 的成衣系列雖有極高的辨識度,卻因為過於挑人、難以駕馭,導致商業轉化率低落,淪為「包袋品牌的附屬品」。
其次,CEO 的更迭也改變了品牌的命運。前任 CEO Francesca Bellettini 是一位極度追求商業轉化效率的「控制狂」,她主導了 YSL 相對保守的定價策略,在香奈兒等品牌瘋狂漲價之際,YSL 依然保有一萬元人民幣出頭的入門級包款,精準承接了市場空缺。但在 2023 年 Francesca 調任後,繼任者 Cedric Charbit 採取了更寬鬆的「放養式」管理。這種缺乏硬性商業目標引導的環境,讓已經進入創作疲勞期的 Anthony 徹底失去了約束,進而導致秀場質量的斷崖式下跌。
更致命的是,YSL 的「爆款」神話似乎已經終結。自 2022 年由全球品牌大使 Rosé 帶火的 Icare 托特包後,品牌已連續數年未再出現現象級產品。雖然 Lyst 榜單顯示 YSL 的品牌熱度依然位居前列,但這種「黑紅」的熱度並未能轉化為實際營收——2025 年其業績已錄得 8% 的下滑,且已連續三年呈下降趨勢。
在開雲集團(Kering)的整體戰略中,YSL 似乎也成了被冷落的對象。比起競爭對手頻繁「批發」代言人的激進營銷,YSL 除了 Rosé 之外,在亞洲市場的星光顯得相對暗淡。當資源重心向主力品牌 Gucci 傾斜時,YSL 的設計百爛與市場靜默,正一步步將其推向邊緣。
時尚生意固然需要精密的商業計算,但若失去了創意的靈魂,再經典的風格也會枯萎。YSL 的現狀警示著所有奢侈品牌:當設計師開始偷懶、管理層失去方向,即便是聖羅蘭這塊金字招牌,也難逃市場的審判。如果現況持續,或許 YSL 距離迎來下一位創意總監的時間,已經不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