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撰文 / 享夢誌編輯部 ‧ 圖片提供 / 山山

在山山的臉書上有一小段叫作「雄赳赳氣昂昂」的影片,畫面上方是一隻目光凌厲的老鷹翱翔於天際的英姿;下方,刺青師的手抹去肥皂泡沫後,出現的卻是一隻無憂的可愛小鳥……看過的人,包括我,都笑了!
山山的作品,看似隨興卻很纖細,可以美形也可以詼諧。如果作品是創作者最真實的表態,那麼山山絕對有她值得被喜愛的理由。

在我的求學成長過程中,都是搭配大幅度移動的。我家在桃園海邊,是個非常鄉下的地方。念高中的時候,每天要坐一小時以上的校車去學校;大學從桃園到花蓮坐火車橫跨台灣這個小島;而後自己在歐洲大陸上遊走。「移動」這個概念對我來說好像很重要,它給我很多空白的時間可以思考觀察,同時不受地理限制,讓我感覺十分自由。

大學是在花蓮念藝術創意產業學系,教的是理論和實際操作並行的課程。當時文創這個概念才剛出現沒有幾年,所以是很新的東西,同時我想也是因為學校風氣的緣故,學生非常自由,甚至是在學習方面也比較多屬於自主學習。

正因為如此,其實當下會覺得很無用,不知道自己在幹嘛!畢竟是藝術學院裡的文創產業,對剛脫離填鴨式教育桎梏的我們來說,一個完全不用考試的科系真的是太前衛了,常常在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學到東西。直到開始自由接案,甚至創立刺青工作室,才了解當初在大學學的都是怎麼建立品牌,以及如何經營自我的過程。

畢業工作幾年後,我考上了波蘭政府的獎學金,原本預計要唸三年的碩士課程,但第一年結束後我覺得(比起拿學位)我還是比較想要賺錢(哈哈),也考慮我所念的平面設計研究所課程其實和期望中有點落差,所以便放棄剩下的獎學金回台灣當刺青學徒。

這樣說來好像很簡單就帶過了,但其實這一年對我的人生觀和想法影響很大!甚至當我現在工作遇到瓶頸的時候也能產生不少影響。我常會覺得世界很大,很多當下覺得很困難的事,轉個想法,也就變得很微不足道,自然就解決了。

大概是在我 24 歲的時候,那時候我姊姊去刺青,我馬上就畫了幾個圖,和她預約了同一位刺青師。那個刺青師滿酷的,因為我是自備圖,他也沒有幫我重畫,就是照著我的圖稿在我手上做一些記號,然後直接開始刺(現在回想起來我也滿大膽的,因為我根本不知道他刺出來會長怎樣,一股腦地完全相信他)。還好,成果我非常滿意,後來也了解:大概要像他一樣功力深厚的刺青師才能這樣玩,這完全不是一個正常刺青的流程(笑)。
至於為什麼會開始有想學刺青的念頭?
當時我在一家公司當美編,印象很深刻的是,在我剛報到的時候看到老闆發的職稱和內容說明,上頭寫著大大的「美工」兩個字,那時候我發了訊息給老闆,不談薪資不談工作內容,就只問他:「能不能改叫美編不要叫美工?」他滿頭問號,但對我來說,美工只是一個工具,一個會用軟體幫老闆做出「他心裡想要的圖」的人。這個職稱對我來說就像稱焊工、水電工一樣,有技術但沒有原創能力。如果我是做視覺藝術相關的工作,我不覺得我應該是這樣的人。
後來我身上的第二個刺青,也是自己帶圖給刺青師刺,我開始意識到,我這樣的做法是不是和我老闆一樣,只把刺青師當工匠,而沒有尊重他們藝術創作?所以我就想:「那不然我自己來學刺青好了,我想幫自己刺自己畫的圖。」
所以直到現在,大大小小加起來大概 20 個刺青,除了我幫自己刺的圖,我身上的刺青都是認領刺青師的作品。

『選擇喜歡的刺青師,然後將他的作品留在身上,這比較符合這幾年反覆自我修正,我心目中對藝術創作的尊重表現。  』

我是在傳統的刺青店當學徒,我的師傅是非常傳統的那種大哥,店裡的客人大多也都是來刺龍刺鳳或是滿背的。整個當學徒的過程其實就是一直要求自己每天要比昨天更好,如果師傅叫我畫一張我就會畫兩張,練到師傅說很好我才會滿意,進到下一個階段。我不求快,只希望我的每一步都很扎實,我覺得這對一個學徒來說是很難堅持的,畢竟大家都希望能趕快拿機器,只是技術這東西如果沒有一步一步疊加是快不起來的,一碰就會倒,所以不能急也不能求快。

『扎實是對自己最基本的要求。』

其實我到現在還不太好意思稱自己是刺青師,因為這行業很深,沒有學完的一天。每個客人的皮膚和體質狀況都不一樣,刺的位置、是黑白或彩色的圖,要面對的都是新的狀況。看很多厲害的前輩的每一條線、每一個陰影漸層,都會讓我覺得還需要更努力。所以說真的,有哪一個人影響我很深嗎?我認為每個接觸過的客人和這些溝通過程、幫客人刺的每個經驗,對我來說都是每天的課程。每天都在比上一次進步,也比上次發現自己的不足。

而我也因為個人性格比較細膩,常常在接觸客人的故事的當下,都不小心刺到鼻酸落淚。雖然聽起來很有趣(荒唐),但讓我和我的客人在刺青這件事上,多了一點交流,不只是你來我往的交易行為,或許這樣的交流也讓她們覺得這個刺青多了許多溫度,所以還滿多客人回頭來找我。我覺得在這行業裡我真的算是很幸運

本文由《享夢誌》授權刊載
享夢誌電子雜誌請上ebook.hyread.com.tw搜尋_享夢誌